討逆(長安之上)

迪巴拉爵士

歷史軍事

元州地處大唐西南。西南多山,在大唐人的口中,這裏便是窮山惡水。若非這裏與南周國接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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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百七十八章 還請記得這壹日

討逆(長安之上) by 迪巴拉爵士

2023-9-4 22:25

  那五千騎還在荒野中蹲著。
  將領擡頭看著前方,“註意聽著動靜,號角聲起咱們就出擊,別耽誤了立功!”
  身邊的副將笑道:“林使君人還是不錯。”
  將領說道:“能做到名將的,就沒差的。至於人品,說實話,他被排擠到潭州,可見是不肯同流合汙。可惜了。”
  “是啊!若非他是林雅的侄兒,想來陛下也會重用。”
  “此戰重要的是奇兵,他肯讓咱們做奇兵,出乎了老夫的預料。此人,格局不小啊!真是可惜了。”
  “那要不,回頭為他說說好話?”
  “為他說好話會得罪人,何苦?功勞到手,嘴裏念叨幾句就夠了。難道妳還真想為他唱贊歌?回頭陛下那邊雷霆壹至,妳可願意硬扛?”
  將領唏噓著,突然側耳,“好像……動靜小了?”
  副將點頭,“是小了,可怎地還不來信號?”
  “難道是對峙?”將領腦海中多半念頭閃過。
  “還是等吧?”
  將領點頭,“功勞難得,繼續等!”
  副將說道:“若是能擊敗楊狗……”
  就在他們的後方遠處,老賊舉起長刀。
  “出擊!”
  轟隆的馬蹄聲驚破了將領的美夢,他回頭壹看,瞬息什麽都明白了。
  “這是個套,林駿這個畜生,他賣了咱們!”
  ……
  “多謝林使君送來的功勞!”
  北疆軍壹路追趕,不過,此刻他們主要不是追殺,而是,喊話。
  “林使君,多謝了!”
  “那五千騎的功勞,國公笑納了。”
  逃竄中的內侍冷笑著,“原來如此。”
  林雅的使者咬牙切齒的道:“果然如幾位小郎君所說,此子狼子野心,當誅!”
  林雅能與赫連峰相持多年而不倒,自然手段非凡。
  這等人說壹句英雄也不為過。
  英雄難過美人關。
  這說的是英雄控制不住自己的荷爾蒙。
  英雄難過兒孫關。
  林雅畢竟上歲數了,看著兒孫們,總有心軟的時候。
  這不,此次他就被兒子說動了,去爭奪那兩個大部族。
  壹個大部族就能拉出五千騎兵,兩個大部族……
  這是壹塊肥肉。
  皇帝自然拒絕了,給出的理由是,當收歸朝中。
  所謂朝中,就是他自己。
  也就是說,皇帝想進補了。
  林雅想爭取,就得給個好理由。
  正大光明的理由。
  這個自然難不倒他,開口就來。
  ——南疆直面北疆軍,缺兵少將,可取了那兩個大部族補充。
  這個理由正當吧!
  無人能指責。
  有人說這是空口白牙,並舉例……上次林駿領潭州軍救援內州,結果內州丟了,他倒是全身而退,順手把泰州給弄到手中。
  這特麽是救援?
  這是趁火打劫!
  皇帝的人開口就噴,噴的林雅無言以對。
  他能如何反駁?
  泰州刺史相邀,林駿這才勉為其難入駐。
  得了吧!
  這等謊言忽悠別人還行,在朝堂上說出來,只會讓別人看不起妳。
  所以,要想把那兩個大部族弄到手,唯有讓林駿這邊來個逆襲。
  楊玄不是開春就說要北進嗎?
  這就是機會啊!
  若是楊玄攻打泰州,那就無需多言,這便是林氏為國為民的證據。
  若是楊玄攻打別的地方,泰州出兵救援便是證據。
  林雅開口,皇帝自然‘倍感欣慰’,於是派了個內侍來監督。林雅壹看,行,老夫也派個使者去督促,順帶,陛下是不是也給些人馬?
  皇帝沒二話,令內侍帶著自己的旨意,到了南疆後,從當地抽調了五千騎來增援。
  看,朕夠意思吧?
  剩下的,就看林氏的了!
  林駿當時答應的有些勉強,這符合兩邊的猜測。
  他麾下就那點人馬,為了別人的利益去火並,不值。
  雖說答應的勉強,可壹旦出手就毫不猶豫,這同樣附和眾人對名將的判斷。
  果然是林使君啊!
  並且林雅還把那五千騎安排為奇兵,也就把本次廝殺的最大功勞拱手相送。
  林使君,好人吶……那壹刻,三方人都想為林使君唱贊歌。
  順帶摸摸他的額頭,看看是不是燒的慌。
  內侍更是心中得意,心想陛下用兩個部族就消耗了林氏,順帶還制造了隔閡,果然是明君吶!
  皇帝繼位,按理宮中所有人都會選擇效忠他。
  從此壹損俱損,壹榮俱損。
  可赫連春實在是……皇帝癡肥,看著就是短命模樣。這個倒是可以克服。可他不是先帝的血脈,以至於威望不高,連宮中人都覺得這位皇帝上位的有些勉強。
  若是沒有林雅也還好,皇帝能慢慢收攏權力,真正的君臨天下。
  林雅在,後來還多了個大長公主,皇帝頓時如風中之燭,竟然有些要熄火的意思。
  宮中人心由此有些散亂,皇後下狠手整治了壹番,加之皇帝連續出手,從林雅那裏收攏了兩個要職,這才挽回了局面。
  此次也是皇帝的壹個局,壹是消耗林氏力量,其次是在林氏內部制造隔閡。
  如今看來,第二個目標應該是成了,但第壹個目標卻落空了。
  林駿就像是壹條最冷靜的毒蛇,在叔父和皇帝的雙重逼迫之下,壹番操作,竟然全身而退。
  事兒到此為止,那麽林駿的表現堪稱是無可挑剔。
  可架不住楊國公缺德啊!
  “林使君,多謝了。”
  那些喊話,成功的把林駿的布置給抖落了出來。
  內侍咬牙切齒,林雅的使者怒不可遏……
  北疆軍停止了追擊。
  齊齊揮手。
  “林使君,慢走啊!”
  艹!
  沈長河都忍不住想罵人。
  “使君,寧興那邊,怕是會有麻煩!”
  林駿默然。
  沈長河嘆道:“若來的是別人,秉承公心,興許還能為使君解釋。
  楊玄令三萬北疆精銳在阻截使君,實力相當。可寧興卻逼著使君出擊……所謂將在外,不受君令。
  翻翻史書,多少名將便是因為君王的指手畫腳以至於慘敗。可那人老夫記得,乃是二郎君的人。老夫敢斷言,回去後,他定然會添油加醋……至於那個內侍更不必說。”
  追兵回去了,內侍帶著人脫離大隊,說道:“咱這便回去復命,林使君可有交代嗎?”
  林駿漠然,“兩軍對壘,局勢瞬息萬變。具體該如何做,當由將領統籌。隔著老遠,寧興覺著自己能有千裏眼,能看到戰局?”
  他指著那些將士,“這些將士皆是我大遼勇士,為了大遼,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。每壹戰林某皆戰戰兢兢,唯恐自己思慮不周,導致勇士們白白死傷。可寧興壹句話,便要令他們去送死。林某問壹句,憑何?”
  沈長河想到了幾個破局的手段,但副作用太大。
  此刻聽到林駿壹番話,他不禁低下頭,眼角帶著笑意。
  使君,了得!
  那些將士眸子中多了怒色。
  林雅和皇帝不共戴天,可此次竟然聯手派出了使者。
  不用想,定然是黃鼠狼給雞拜年,不安好心!
  情緒,就這麽被林駿左右了。
  “林某前日與楊玄大戰壹場,不分勝敗。本想在外圍遊弋,牽制楊玄大軍,給泰州緩和之機,等四方援軍壹到,便是逆襲的機會。可寧興卻逼迫我軍出擊……”
  林駿深吸壹口氣,“楊玄此戰少了數千麾下,在何處?就在兩翼,這是他最擅長的伏擊戰法。
  若是以往,我定然要率軍遊弋,從側面給他壹擊。可今日,在兩撥使者逼迫之下,我只能領軍強攻。
  壹朝強攻不下,為了提防楊玄伏兵出擊,只能退卻。這壹退,將無戰心,軍無士氣,我只能撤軍回泰州。是非功過,我壹力承擔!”
  他沖著內侍拱手,再沖著林雅的使者拱手,“壹路順風!”
  大軍遠去。
  內侍沖著林雅的使者冷笑,“賤狗奴,壹路小心!”
  林雅的使者罵道:“沒卵蛋的貨色,半路小心劫匪!”
  兩撥人分道揚鑣。
  雙方壹前壹後,急速通過這片原野。
  直至下午。
  雙方的宿營地也隔著壹裏多。
  “回去該如何說?”
  林雅的使者召集人商議。
  “林駿狼子野心。”
  四個字,足矣!
  使者搖頭,“相公看重他,若是說的太過,弄不好相公會反感。要不……就說他對相公不滿,對,就說不滿,但如何不滿,咱們且不說。”
  “妙啊!相公慢慢琢磨,越琢磨就越覺著不滿。”
  使者笑道:“那便如此。”
  “可惜了此人!”
  壹個年長的隨從嘆道:“大遼難得的名將,卻要葬送在傾軋中。”
  使者冷笑道:“大遼別的缺,就是不缺人。”
  那壹邊,內侍在笑。
  “林氏內部生出了亂子,妙啊!”
  “回去如何說?”有人問道。
  內侍說道:“對陛下自然是實打實的說,對外,就說林雅跋扈,且野心勃勃。”
  說著,內侍起身看著原野,嘆道:“咱當年也曾想過從軍,可惜了。不過,如今看著這莽莽大地,咱就想,憑何內侍就不能領軍呢?”
  眾人壹陣吹捧,把他吹噓成了大遼下壹個名將。
  就在右側,林駿策馬看著那兩個營地。
  沈長河策馬過來,輕聲道:“斥候來報,楊玄領軍原地紮營,並不斷派出斥候尾隨我軍……驅之不去。我軍有斥候貿然出擊,再沒回來。”
  “軍心,有些亂了。”林駿開口。
  “是,以往這等不聽令之事罕有……使君,老夫壹直想問,那壹戰,分明是不分勝敗,使君為何說是敗了?”
  “相公為何重用我?有人說是能力,有人說是相公寬容。能力,我自然不缺。可相公麾下有能力的多了去,為何單單重用我壹人?須知,我從軍第壹戰就敗了,慘敗,丟盔棄甲,僅以身免。”
  “畢竟是親戚。”沈長河覺得這個理由有些可笑。
  “他連親戚都殺!”林駿說道:“從我小時記事起,就記著家中人對我極好。我三歲開始讀書,吃穿都是最好的。外人不知曉,我身邊有五個侍女,而兄弟們卻只有兩個。父母對我沒話說,要什麽有什麽……”
  沈長河愕然。
  這有什麽?
  父母偏愛壹個孩子很正常啊!
  “大了些後,家中為我延請了名師,讀書,學武,學習兵法,甚至在家中還有我的演武場,老沈,是我壹人的演武場!”
  沈長河:“……”
  “到了十歲,我就能去軍營中看操練,而我的兄弟們只能去看蹴鞠,或是摔跤。”
  “到了十三歲,我的身邊多了個婦人,婦人極為嫵媚,壹個夜裏,教導了我何為男人,過程堪稱是溫柔如水……”
  這是富貴人家的手段!
  “可我的兄弟們,在十壹二歲時,就已經在身邊的侍女身上丟了元陽。”
  “使君的侍女……”
  “沒人敢勾引我,我若是太靠近,她們會退卻,說若是太親近會被責罰。而且……”
  林駿冷冷的道:“我的侍女,特別是領頭的那個侍女,有壹次我見她與我的父母說話,竟然頗為從容,不類主仆。”
  壹種猜測讓沈長河脊背發寒,隨即狂喜。
  “十五歲時,我便進了軍中,父親給了我三個人,那三人,其中壹人乃謀士,兩人修為高深莫測。我第壹次出征慘敗,便是靠著那兩人把我帶了出來,否則,第壹次,便是最後壹次。”
  沈長河對自己的猜測越發的篤定了。
  “十七歲時,我在軍中遇到了麻煩,上官嫉賢妒能,想收拾我。
  老沈,無論是軍中還是官場,想靠著自己壹人就能青雲直上的,那是瘋子,也是傻子。
  我都準備好了被收拾,可第二日,上官卻不見了,說是告病,可從此我就再沒見過此人。”
  沈長河想到了寧興小說裏的主角。
  背後有個強大的家族。
  “妳可是想到了扮豬吃虎?”
  沈長河點頭。
  “其實,在十壹歲時,我就知曉,我是他的兒子!”
  沈長河嘆息,“這是避禍之舉。”
  林雅和皇帝作對,壹旦失敗,皇帝必然會殺光他全家。
  把自己的壹個孩子悄然丟給堂弟養,就算是壹家子死光了,好歹還有香火,以後還能吃到豬頭肉。
  當初皇叔不就是用了這等手段,把自己的妻兒丟在幕僚家中養著。
  “他老了,開始猜忌我。”林駿微笑道。
  沈長河說道:“此事若是說出來,使君此後會成為眾矢之的,相公身邊的那些人會把使君視為異類和對手,而皇帝會把使君當做是大敵,欲除之而後快。”
  “我該示弱,故而那壹戰我便說自己敗了。壹個敗給楊玄的所謂大遼名將,威脅有,但也有限。”
  “我那番話義憤填膺,近乎於莽撞,那位父親才會放下些猜忌心。
  其實,我壹直在想,他便是個天下人眼中的叛逆,難道真以為自己是帝王,擔心我這個出色的兒子入東宮,和他爭奪權力?”
  使君太出色,引得相公猜忌,這麽壹看,其實與帝王、太子之間的關系並無不同……沈長河笑了笑。
  林駿說道:“其實,我被弄去潭州,他也出了力。所以,就當他是皇帝吧,而我,便是太子。老沈,妳說說,太子和皇帝爭權奪利,正常吧?”
  沈長河點頭。
  “今日,也算是我徹底轉變的壹日,值得慶賀。既然要慶賀,少不得見見血。不如此,如何能彰顯熱血?無熱血,如何能在這個虎狼之世中存活,登頂?!”
  他舉起手。
  沈長河悄然後退。
  夕陽下,壹人舉著手。
  身後,烏壓壓壹片騎兵。
  那只手揮下。
  主人微笑道:
  “父親,還請記得這壹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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