討逆(長安之上)

迪巴拉爵士

歷史軍事

元州地處大唐西南。西南多山,在大唐人的口中,這裏便是窮山惡水。若非這裏與南周國接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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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百壹十八章 大人打孩子

討逆(長安之上) by 迪巴拉爵士

2023-9-4 22:25

  古往今來,上位者壹言九鼎,這是威權的象征。
  上午說要收拾壹個人,下午妳就和他把臂而行;上午說要弄死壹個人,晚上這人還活蹦亂跳的……
  甚至還叫囂著,“咱還活著!帝王,就是個屁!”
  如此,誰會感受到妳的威嚴?
  言出必踐!
  這是樹立威權的不二法門。
  哪怕是吃虧,也得把事兒做了!
  所以史書上記載了許多上位者為了言出有信幹出的蠢事。
  楊玄作為北疆之主,他說金勛該死,那麽,哪怕把內州其它城池都擱著不動,他也得打下建水城,弄死金勛!
  這便是上位者。
  金勛站在城頭,面色慘白。
  身邊的將領也面色鐵青,提醒道:“將士們看著呢!”
  金勛深吸壹口氣,沖著楊玄喊道:“老夫等著妳!”
  楊玄頷首,“好!”
  他隨即策馬回去。
  唐軍列陣。
  龐大的陣列肅然無聲。
  後面,壹輛輛大車緩緩而來。
  “是投石機!”
  金勛看到了大車上的東西。
  工匠們開始卸車組裝。
  寧雅韻此次沒來,楊玄身邊的護衛力量多了些。
  甚至,還有壹隊弩手站在身後,若是發現敵軍好手突襲,先壹波箭雨再說話。
  韓紀撫須,看著城頭守軍肅然,笑道:“守軍有些緊張。”
  “別小看了對手。”老賊提醒道。
  輕敵歷來都是兵家大忌。
  歷史上無數輕敵翻船的例子,故而楊玄執掌北疆後,時常為此敲打諸將。
  韓紀笑了笑,“郎君此次出征內州,長安定然會惱怒。”
  “我執掌北疆,若是固守,五年之內不會有大的戰事。”楊玄說道:“其實,若是北疆不動,北遼內部會爭鬥的更厲害。”
  “可郎君卻不能不動。”韓紀輕聲道:“削弱北遼,才能無後顧之憂南下!”
  楊玄點頭,“我需要累積威望,而開疆拓土,擊敗強敵,無疑是最好的手段。
  北遼是大唐多年的勁敵,當年更是能碾壓中原的存在。
  當這個勁敵在我的兵鋒之下節節敗退時,這個天下,會如何看我?”
  韓紀說道:“國之棟梁。”
  “也是國之妖孽!”楊玄自嘲壹笑,“當我的威望淩駕於長安之上時,天下人都會猜測我何時會反。那個時候,才是扯旗的最好時機。”
  “君臨天下!”韓紀憧憬的道:“破長安,擒獲老賊……”
  老賊在楊玄身後幹咳壹聲。
  “說的再多,也得壹步步往前走。”
  楊玄止住了韓紀的遐思,“奪取建水城,先聲奪人!”
  投石機組裝好了,有人來請示。
  “國公,投石機就位。”
  楊玄看了壹眼城頭,“索雲!”
  壹瘸壹拐的索雲近前,跪下,“主人!”
  楊玄用馬鞭指著城頭,“投石機開路,妳令敢死營待機。”
  “領命!”
  索雲起身,回到了敢死營,“集結上前!”
  敢死營結陣上前。
  韓紀說道:“那些俘虜如今也算是在北疆生根了,郎君就沒想過讓他們成為自己人?”
  “想過。”楊玄看著俘虜營從左側走過,那些俘虜在看著他,索雲喊道:“為主人……”
  “為主人效死!”
  數千敢死營將士高呼,聲震四野。
  楊玄微笑揮手,說道:“終究是異族。”
  老賊聽的脊背發寒,和王老二說道:“郎君對異族的防備之心如此強烈,令人不解。”
  王老二說道:“郎君說過,少說要三代方能徹底歸化。”
  “老夫為何沒聽說過這話。”老賊覺得自己被忽略了。
  王老二愁眉苦臉的道:“上次郎君押著我在書房讀書,宋公來尋郎君商議那些俘虜的歸宿。宋公說差不多就行了。
  郎君說了什麽……非我族類,其心必異。此輩當下看著溫順,壹旦中原衰微,這些人便會頭壹批殺進來。所以要三代……”
  原來老夫沒被邊緣化……老賊心情大好,“學了什麽?”
  “郎君讓我讀兵書。”
  “學到了嗎?”
  “沒。”
  “沒用!”
  “我看了呀!看著看著,看的頭暈,就記得什麽……鬥心眼。”
  ……
  “兵法,不外乎便是兩軍主將鬥心眼!”
  接到楊玄領軍圍住了建水城的消息後,肖宏德上了城頭,遙望建水城方向。
  “老夫本以為他會直驅澄陽城,以點破面。誰知曉,他卻去了建水城。這是要壹步步擊破我內州的態勢,這壹戰,沒有回避的余地,告知兒郎們,死戰!”
  “領命!”
  有將領去傳達肖宏德的命令。
  趙多拉說道:“建水城中三千守軍,糧草軍械豐足,楊狗要想破城,少說得十日以上。”
  “潭州必然會出兵!”肖宏德很自信。
  “堅持十日,潭州軍定然能趕到內州外圍,伺機發動突襲,此戰必勝!”彭誌說道:“楊狗若是知曉林使君來援,怕是也會為之躊躇。”
  “他畢竟是大遼名將!”肖宏德承認自己有些嫉妒了。
  他知曉此戰是自己翻身的最後機會,抓住了,飛黃騰達,從此成為皇帝身邊的紅人。
  戰敗,他就是地溝裏的老鼠……林雅對叛徒從不手軟,而他這位敗軍之將對於皇帝而言就是個雞肋。
  他雙目中多了利芒,“斥候要不斷出擊,打探戰況!”
  “領命!”
  城門開,壹隊隊斥候策馬沖了出去。
  前方,北疆軍的斥候在遊弋,他們的責任是盯著建水城之外的地方,並遮蔽戰場,斬斷敵軍獲取消息的途徑。
  這些斥候能回來五成,就算是了得。
  這些念頭在腦海中閃過,肖宏德回身,準備回去。
  “詳穩,不出擊牽制嗎?”
  問話的是趙多拉。
  肖宏德回頭,“妳去?”
  趙多拉面色微變,“下官身子不適。”
  “廢物!”
  肖宏德冷冷的道。
  彭誌緊跟著他,見趙多拉面色平靜,心中對此人的評價又高了些。
  下了城頭後,彭誌問道:“詳穩為何對他這般不客氣?”
  肖宏德說道:“老夫原先判斷楊狗的來意是蠶食,明白嗎?”
  “也就是奪取建水城,或是金山城。”
  “對,如此,他應當先打金山城,孤立建水城,隔斷澄陽城與之的聯絡。可他卻穩紮穩打……”
  肖宏德咬牙切齒的道:“此戰不是妳死,就是我活。敗了,自然無話可說,老夫寧可死,也不會做楊狗的俘虜。若是勝了,寧興會如何看老夫?”
  “名將之才!”彭誌毫不猶豫的道。
  “名將,得有脾氣!明白嗎?”肖宏德嘴角微微翹起,“老夫若是深沈,在寧興看來便是城府頗深。故而,要跋扈些,要脾氣大壹些。”
  “可趙多拉那邊……”
  “那就是個蠢貨,以為令心腹拿著老夫的那些所謂把柄去躲著,便能讓老夫忌憚。可他卻忘記了壹件事……”
  “詳穩是說……”
  “臣子的把柄越多,帝王用的越放心!”
  ……
  “投石機……放!”
  數十塊石頭飛上了空中,呼嘯著沖上了城頭。
  呯!
  壹塊石頭重重的撞在了城墻上,城墻在顫栗。
  就在守軍松了壹口氣時,就聽有人尖叫,“躲避!!!”
  壹塊石頭飛過來,砸在了人群中間,頓時,鮮血和殘肢斷臂四處飛濺。
  石頭不斷砸上來,金勛喊道:“撤!”
  守軍留下了壹些人,大部撤離。
  轟!
  壹塊石頭砸在了城垛上,碎屑飛濺。
  城下,金勛對麾下將領說道:“楊狗的投石機犀利,無堅不摧。
  待投石機發動時,以小股人馬在城頭看守警械,大部在城下歇息待機,這是寧興傳來的手段。
  如此,所謂的投石機,不過是廢銅爛鐵罷了!”
  “那是什麽?”壹個將領擡頭,指著空中。
  金勛擡頭。
  壹塊石頭飛越城頭,往他這邊呼嘯而來。
  石頭越過金勛的頭頂,勁風吹的他脖頸發寒。
  轟!
  身後傳來了巨響,接著,氣浪卷著鮮血和殘肢斷臂飛的到處都是。
  呯的壹聲,壹只斷手落在了金勛的身前。
  手指頭還動了幾下。
  ……
  城外,投石機邊上,壹個小吏在喊,“調高些!”
  投石機的投射角度調高了些。
  “放!”
  砰砰砰砰砰砰!
  數十石塊飛了出去,大多越過城頭,落入了城中。
  在城下隱蔽待機,躲避投石機打擊的守軍遭遇了壹次浩劫。
  “撤!”
  金勛面色鐵青的帶著麾下繼續後撤。
  轟!
  石頭落在了空地上,濺起碎屑,被碎屑擊中的守軍不禁慘叫起來。
  他們壹直後撤了三十步,這才避開了投石機的打擊。
  但石頭壹直在飛,砸在了那些民房上。
  “快跑!”
  那些百姓把禁令丟在壹邊,壹家子背著些糧食就奪門而出。
  “詳穩……”
  有人請示。
  金勛冷著臉,“斬殺!”
  百余百姓,不過轉瞬就被斬殺殆盡。
  “死,也得給老夫死在家中!”
  軍律如山!
  “唐軍來了!”
  城頭有人高喊。
  “上城頭!”
  金勛帶著麾下開始狂奔。
  等他們氣喘籲籲的上了城頭時,敢死營的人已經沖到了距離城墻二十余步的地方。
  弓箭手氣喘籲籲的張弓搭箭……樓梯已經搭在了城頭上。
  從投石機打擊,逼迫守軍後撤。接著投石機越過城頭攻擊,逼迫守軍再度後撤……
  最後才是真正的攻擊。
  這壹步步,令金勛只能按照楊玄的指揮棒走。
  完全就是大人打小孩的感覺。
  遊刃有余。
  那些將士看向金勛的眼神都不對了。
  原來,妳所謂的自信都是在吹逼!
  妳,比楊狗差遠了!
  士氣,就這麽跌落了。
  壹個軍士嘀咕,“原來,還能如此用兵?”
  “兵無常勢,水無常形……”楊玄對身邊人說道:“兩軍對壘,拼的是勢。打擊對方的勢……”
  姜鶴兒率先拿出小冊子記錄,老賊晚了壹步。
  “……守軍如今士氣大跌,我軍當如何?”
  楊玄在有意識的培養麾下,希望能多出幾個大將之材。
  他更希望能出幾個能坐鎮壹方的文武全才。
  老賊說道:“當趁熱打鐵,壹鼓作氣破城。”
  這話沒錯吧!
  老賊看了姜鶴兒壹眼,姜鶴兒點頭,贊同他的看法。
  楊玄搖頭,“我說過了,兵無常勢,水無常形。此刻守軍士氣跌落,金勛定然會覺著我今日便要破城。故而會使出所有的手段來激勵士氣……”
  城頭,金勛喊道:“只需堅守今日,夜裏澄陽那邊就能派出援軍,襲擊楊狗大軍。只要能堅守住今日,建水城中的錢財,老夫的私財,盡數散發給妳等!兒郎們,還等什麽?”
  “殺敵!”
  城頭士氣大振。
  “看看!”楊玄指指城頭,笑道:“可我為何要如他的願?來人,鳴金!”
  鐺鐺鐺!
  剛開始攀爬的敢死營將士楞住了。
  這還沒開始廝殺呢!
  怎麽就退兵了?
  可軍令如山!
  敢死營潮水般的往後湧去。
  城頭。
  所有將士都緩緩看向金勛。
  府庫中的錢,妳的私財……
  還給不給?
  不給,士氣必然大跌。
  給了,明日楊狗再度發動攻擊,用什麽來激勵士氣?
  壹個老卒嘆息。
  身邊的軍士問道:“妳嘆息什麽?”
  老卒說道:“建水城,守不住了。”
  “為何?”
  軍士覺得士氣蠻高的。
  “今日開戰,兩軍尚未交手,詳穩就被楊狗牽著走,亦步亦趨。”
  “那又如何?”
  “這是大人打孩子!楊狗,打著詳穩玩呢!”
  “給!”金勛知曉此舉的弊端,但依舊咬牙答應了下來。
  “明日呢?”麾下將領憂心忡忡的問道。
  明日難道妳來個肉身布施?
  “楊狗退兵了。”
  城頭在歡呼。
  可金勛和少數將士,卻面色沈凝。
  ……
  第二日,大軍再度雲集城下。
  “楊狗身邊的好手都數數。”
  金勛今日令人準備了不少肉,也算是犒賞了。
  “少了寧雅韻!”有人說道。
  “還好還好!盯著他們,他們去哪邊,床弩就沖著哪邊!”金勛心中壹松。
  寧雅韻的威懾力太強大了,若是他老人家出手攻城,城頭所有的床弩都得沖著他使勁。
  “投石機……放!”
  城下,投石機發動了。
  所有人再度看向金勛。
  怎麽辦?
  金勛咬牙,“撤!”
  這是又被楊狗指揮了啊!
  壹股陰雲籠罩在了城頭守軍的頭上。
  投石機再度越過城頭,逼迫守軍繼續後撤。
  “出擊!”
  索雲率領敢死營出發了。
  金勛依舊帶著麾下狂奔著上了城頭。
  他們氣喘籲籲的,隨即就遭遇了敢死營悍不畏死的沖擊。
  “殺啊!”
  金勛還保持著清醒,哪怕己方處於劣勢,依舊沒動用床弩。
  “楊狗的護衛來了。”
  虬龍衛出動了。
  “床弩!”金勛獰笑道:“弄死壹個就是大功!”
  床弩轉向不容易,要人手來搬運。
  床弩千辛萬苦的轉向完畢。
  另壹側突然沖上來十余男子。
  青衫,氣質飄逸。
  為首的男子單手提著狼牙棍,壹棍子就幹倒了幾個守軍。
  嘆道:“祖師爺,弟子今日大開殺戒了!”
  寧雅韻有事兒沒來,可鐘會等人卻來了。
  猝不及防之下,城頭瞬間就被突破。
  鐘會記得曾經弟子,今日北疆之主楊玄的交代:務必擒獲守將。
  他身形閃動,飄逸的出現在了金勛身前。
  “金勛?”
  金勛咆哮,揮刀砍去。
  鐘會輕輕用狼牙棍格擋,長刀扭曲著不知飛哪去了。
  隨後,他單手抓住金勛,飛掠而下。
  “子泰!”
  能稱呼楊玄子泰的人,在桃縣不多。
  玄學是大戶!
  鐘會把金勛丟在地上,“應當便是他了。”
  金勛努力想爬起來,鐘會把狼牙棍擱在他的脊背上,微微發力,金勛就重新趴下。
  “楊狗,殺了老夫!”
  金勛喊道。
  楊玄搖頭,“擊敗妳太過輕易,令我尋不到半分樂趣!”
  這是殺人誅心!
  金勛哽咽,“妳欲如何?”
  楊玄開口。
  “交給錦衣衛處置!”
  身後,赫連燕和隨行的錦衣衛跪下。
  “多謝國公!”
  韓紀撫須,輕聲道:“隨手便收攏了錦衣衛的人心,主公的手段,妙不可言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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