討逆(長安之上)

迪巴拉爵士

歷史軍事

元州地處大唐西南。西南多山,在大唐人的口中,這裏便是窮山惡水。若非這裏與南周國接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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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八十五章 子泰

討逆(長安之上) by 迪巴拉爵士

2023-9-4 22:23

  赫連春跪坐在那裏,雙目圓瞪。
  “皇叔!”
  某些時候楊玄恨不能皇叔早死早超生,但更多的時候,他需要壹個‘愛好和平的’皇叔來為陳州創造發展的條件。
  他眼含熱淚伸手準備去扶起皇叔。
  “皇叔!”
  皇叔依舊瞪眼。
  “皇叔?”
  楊玄伸手在皇叔的鼻子下面試試。
  鼻息還有,但,很微弱。
  細若遊絲的那種。
  看來命懸壹線了。
  楊玄看看周圍的屍骸,對赫連春此刻的遭遇做了個推斷。
  ——皇叔半路撇下自己的麾下,自己壹人來到此處。
  他是來尋死的。
  既然如此,要不……我送他壹程?
  想到就做。
  楊玄剛想出手。
  那雙瞪著的眼睛突然閉上。
  再度睜開。
  “妳想殺我?”
  ……
  “皇叔!”
  楊玄面不紅,心不跳的道:“天可憐見,我尋皇叔多時,方才看到有人想斬殺皇叔。”他指指邊上中箭倒下的馬賊,“幸而我的箭術不錯。”
  救命之恩,妳就紮紮實實的背上吧!
  皇叔微笑,“送我壹程。”
  呃!
  “我真想,不過……下不去手。”
  “那換個人。”
  “也好。”
  楊玄回身,“赫連燕!”
  “喊個屁!”
  赫連燕下馬走過來,見到皇叔的慘狀後,腿壹軟,“皇叔!”
  “燕兒。”皇叔聲音細微,“為何……沒走?”
  “舍不得皇叔。”赫連燕眼眶紅了。
  “呵呵!”皇叔笑的臉頰的肥肉在顫抖。
  “燕兒。”
  “皇叔。”
  “給叔壹刀。”
  “皇叔……”
  “寧興萬般手段,就壹個念頭……弄死本王。本想了斷了自己,可勝利不行,失敗也不行。”
  活生生逼著皇叔來尋馬賊死戰。
  好了,本王為民除害死了。
  皇帝咋說?
  只能掩著鼻子贊美皇叔的見義勇為,順帶給他的兒孫加封。
  不對!
  皇叔不是單身狗嗎?
  不!
  不是沒兒孫嗎?
  他四處去作死,是為了啥?
  為了潭州軍民?
  楊玄不信。
  或是為了自己的心腹。
  我死之後,哪管洪水滔天。
  赫連燕拔出長刀。
  “來。”
  皇叔壹臉解脫的模樣。
  老賊不解的道:“郎君方才為何沒下手?”
  屠裳說道:“殺了他可有好處?”
  老賊搖頭,“只有壞處。”
  赫連燕舉刀。
  楊玄就蹲在邊上看,等著看侄女殺叔叔。
  但他突然想起壹事。
  皇叔在,好像好處不少啊!
  譬如說能讓寧興的赫連峰膈應壹陣子……皇叔都被妳逼的連自盡都不敢。
  “咳咳,燕啊!”
  赫連燕舉著刀下不去手,聞聲手壹松,“楊使君來吧。”
  楊玄幹笑道:“我更下不去手,要不,還是妳吧!”
  赫連春緩緩低頭,摸索著摸到了壹支箭矢,用力壹拔。
  變形的箭壺卡住了箭頭。
  這壹拔,就拔出了壹根無頭箭來。
  無頭啊!
  皇叔苦笑,“這便是天意!”
  “天意讓皇叔活著。”
  趁著剛才的功夫,楊玄已經想好了此事的最佳處置方法。
  皇叔必須活著!
  “皇叔,此事被人傳的到處都是,到時候寧興那邊沒臉啊!”
  “馬賊逃了百余人,他們也會四處傳播,皇叔的英勇和無奈,天下皆知了。”
  “再說……”楊玄看著皇叔,沈聲道:“那些馬賊見到了陳州軍出現,會不會造謠皇叔投敵?”
  如果皇叔是為了誰而尋死,那麽此刻他會迸發出強烈的生機。
  皇叔:“燕兒!”
  “皇叔。”
  “給叔看看傷口。”
  壹番檢查,赫連燕笑道:“皇叔死不了。”
  “為何?”赫連春也覺得不可思議。
  “皇叔的……肥肉太厚了。”
  那些傷大多是傷到了肥肉,沒傷到內腑。
  “原來,胖子也有好處?”王老二意動了。
  老賊警告道:“胖子不好找娘子!”
  王老二指著皇叔,理直氣壯的道:“皇叔好些女人。”
  “那些女人貪慕權勢。”
  屠裳頷首,覺得老賊的教導很及時。
  王老二問道:“可誰不貪慕權勢呢?”
  不只是女人,男人誰不貪慕權勢?
  只要是人,絕大部分都貪慕權勢,不以性別為分野。
  老賊:“……”
  屠裳:“……”
  ……
  皇叔簡單處理了壹下傷口,就準備去寧興。
  “步行?”
  楊玄覺得皇叔有些瘋。
  “唯有如此,才有生機。”赫連春嘆息,“那是帝王。”
  帝王無情!
  楊玄指指他的腿傷,“妳這個如何去?”
  “走著去!”
  皇叔就這麽拖著壹條傷腿,背著壹袋子幹糧,壹步步往前走。
  噗通!
  他摔倒在地上。
  手足並用的努力爬起來。
  拍拍身上,摸壹把沾上草汁的臉,繼續走。
  噗通!
  他再度跌倒,這壹次,起不來了。
  哎!
  屠裳嘆息,“名利如此,追求作甚?”
  老賊也有些唏噓,“郎君,要不……”
  “畫下來不錯。”楊玄嘆息,“賣給赫連峰,少說能值百萬錢。”
  赫連燕走了過去。
  “皇叔,回不去了。”
  赫連峰鐵了心要弄死他,就算是他爬著回去也是死。
  “回了再說。”赫連春掙紮著。
  赫連燕回頭,目露哀求之色。
  楊玄撓撓頭,“要不……去陳州住壹陣子?”
  “俘虜?”皇叔沒回頭。
  “得了吧!我也去過潭州!”
  皇叔問道:“不想弄個皇族俘虜?”
  “很想,不過,我要臉!”
  ……
  臨安。
  楊玄走後,梁靖就開始了臨安之旅。
  在城中四處轉轉,問問物價,問問對陳州官場的看法。
  最後問到了壹個老人那裏。
  “覺著楊使君如何?”
  “好人。”
  “如何好?”
  “心軟。”
  “覺著陳州如何?”
  “好地方。”
  老人微微彎腰,笑的諂媚。
  梁靖的手中多了兩枚銅錢。
  孔方兄散發著些微銅臭味,梁靖把銅錢在手中掂量了幾下。
  身體前俯,認真的問道:
  “我是問,楊使君這個官,究竟如何!”
  老人貪婪的看了壹眼那兩枚孔方兄,“使君年輕,喜歡說笑,對百姓好……”
  “其它呢?”
  壹枚銅錢丟了過來,老人敏捷的接住,摸索了壹下銅錢,收進了袖口裏,還反復摸摸。
  “使君是個好人……就是個好人。”
  原來是個愚民!
  梁靖把銅錢丟給老人,轉身就走。
  身後,老人說道:“哎!”
  梁靖回身。
  老人說道:“使君好像經常去城北的壹個地方。”
  “哪裏?”
  “妳往前,左轉,第二條路口右轉,直至走到頭,右側進去就是了。不過,這個消息……”老人面露貪婪之色。
  梁靖指指老人,隨從丟了壹串銅錢過來。
  老人接過,歡喜的道:“多謝貴人。”
  梁靖往前左轉,壹路走,第二條路口右轉。
  “有些偏僻。”隨從看看左右。
  這裏都是些窮人。
  窮人要去找活幹,門口多是家中的孩子。
  孩子們好奇的看著他們。
  梁靖擠出壹個微笑。
  壹個女娃正和流鼻涕的‘閨蜜’玩丟石子,見梁靖笑的親切,就起身道:“妳是去探視的嗎?”
  梁靖點頭。
  女娃裝模作樣的嘆息,“壹路走好。”
  梁靖壹怔,笑了笑。
  順著壹路走到頭,右邊是個老宅子。
  宅子看樣子有些年頭了,很舊,但不破。
  “有些古怪的味道。”隨從嘀咕,隨即推開門。
  吱呀!
  梁靖走了進去,壹路進了大堂。
  “我倒要看看這個滿嘴正義凜然的楊子泰,在這裏弄了些什麽鬼,回頭……誰?”
  梁靖覺得有股子風從側面吹來。
  他側身。
  壹具屍骸立在他的眼前,壹張鐵青的臉。
  正沖著他微笑。
  “啊!”
  ……
  “就在這裏面!”
  慘叫聲中,壹隊軍士沖了進來。
  梁靖幾乎是連滾帶爬的逃了出來,見到軍士喊道:“裏面有屍骸!”
  老人在後面出現,“就是他!”
  “是梁郎中啊!”壹個軍士認出了梁靖,“梁郎中來義莊作甚?”
  “義莊?”
  “是啊!臨安沒親友的屍骸,或是無名屍骸都放在此處。”
  門外進來壹個醉醺醺的中年男子,矮個,面色灰暗,眼神也有些呆滯。
  梁靖註意到不是喝酒喝多的呆滯,這壹點他經驗豐富。
  而是壹種怪異的呆滯。
  “哎!”
  男子走到了大堂外,敲門,“我回來了。”沒人回應,他直接進去,側身看著壹邊。
  梁靖註意到了這壹邊,屍骸就站在那裏。
  男子呆滯的雙眸動了動,“累了?坐不坐?我倒是忘記了妳坐不下,那就躺著吧!來,我抱妳。”
  壹股子涼意從梁靖的脊梁骨那裏竄上來。
  身邊的隨從沒註意他面色變化,問軍士,“這人怎麽回事?”
  “這人的親友都死絕了,有些呆傻,往日在村裏吃百家飯。後來弄了義莊,無人原來看守,他卻主動請纓。
  這人喜歡飲酒,平日裏沒人和他說話,他就和屍骸做朋友,新鮮的屍骸還能坐著,他就坐在對面和他交流。等腿僵直了,就把屍骸掛在門邊,進門先敲門,就如同是家人……”
  梁靖回去就倒下了。
  發熱,說胡話。
  “請了醫者來。”
  第壹個醫者看了,開藥,灌不進去。
  “換人!”
  第二個醫者來了,看了壹眼,“這是中邪了吧?”
  “可能醫治?”王登問道。
  “此等事小人卻不會,據說城中的神醫會。”
  “誰?”
  “陳花鼓。”
  陳花鼓來看了壹眼,“中邪了。”
  “可能治?”
  “請個殺氣重的來。”
  陳花鼓沒要報酬,出門遇到了同行。
  “是妳舉薦老夫?”
  “對。”
  “沒讓妳看到老夫的笑話,可惜了。”
  “妳上次不是說會治中邪?”
  “那是中邪。”
  “難道這個不是中邪?”
  “當然不是。”
  “那是什麽?”
  “鬼迷心竅!”
  ……
  “皇叔?”
  皇叔跟隨著楊玄回到了臨安,躺在馬車上,慈祥的沖著曹穎微笑。
  曹穎等人驚愕看著楊玄。
  “皇叔來臨安做客。”楊玄交代道:“尋個靠譜的地方安置好,請了醫者給皇叔看看。”
  皇叔被拉走了。
  曹穎壹臉沈痛的道:
  “梁郎中中邪了。”
  “啥?”
  楊玄不敢相信。
  “千真萬確。”曹穎壹臉幸災樂禍,“有人騙他去了城北的義莊,進去恰好撞到了立著的屍骸,壹下就嚇傻了。”
  “哪壹派幹的?”
  “嶽二。”
  “那還麻煩了。”楊玄對嶽二有些好感,但把梁靖弄成這樣,他不覺得嶽二還有生機。
  “嶽二說梁靖打探郎君的消息,承認自己說謊。”
  “看看去!”
  楊玄風塵仆仆的進了使團的駐地。
  鐺鐺鐺!
  壹群方外人正在作法。
  有人敲鑼,有人打鼓。
  “這是鑼鼓喧天吶!”楊玄走了進來。
  王登過來,“楊使君,梁郎中依舊未醒。”
  “那妳弄這個……”楊玄指著那些香燭。
  “這是陳州最負盛名的方外人,說能驅魔,老夫花了重金請來作法,馬上就好。”
  王登知曉這事兒沒法怪楊玄……梁靖私下打探楊玄的情況,這犯了大忌,就算是拿到長安去說,楊玄也無所畏懼。
  ——老百姓見不慣,就忽悠了他,和楊玄沒半文錢的關系。
  “能好?”楊玄指指被香火和方外人圍在周圍的‘國舅’。
  腦海裏,另壹個世界的遺體告別儀式浮現。
  壹路走好。
  王登沖著壹個方外人招手,“差不多了吧?”
  楊玄註意到那些方外人念的嘴角都生出了白沫,顯然是超標了。
  也就說明,他們失敗了。
  方外人壹臉難色,“邪魔厲害,大概還得作法三日!”
  王登臉頰抽搐,“都餓死了!”
  “那我等且回去,在神靈之前為梁郎中祈禱。”
  進可攻來退可守,妙!
  王登擺擺手,嘆息:“十年前有相士對老夫說,妳此生莫要向北,十年來老夫早已忘卻此話,今日卻應驗了。”
  那些隨行官吏面如死灰,恍如自家耶娘去了。
  楊玄走了過去。
  梁郎中靜靜的躺在香燭之中,神色安詳。
  楊玄伸手去探他的鼻息。
  梁郎中開口。
  “阿娘!”
  楊玄壹個蹦跳就退了回來,嚇的渾身冷汗。
  梁靖皺著眉頭,閉著眼,“阿妹?阿妹我看著,好著呢!”
  在場的人都覺得壹股子涼意從脊背升起,不禁打個寒顫。
  “阿娘放心,我護著阿妹壹輩子,嗯!壹輩子!”
  梁靖的身體顫抖了壹下。
  楊玄看看王登,王登說道:“這幾日時常如此,有陳州神醫說了,要殺氣方能驅離邪物,不過我等找遍了帶著殺氣的器物,城中屠夫十余人來過,無用。軍中悍將與悍卒也來過,沒用……”
  這是個麻煩事兒。
  楊玄問道:“要如何做?”
  王登看了他壹眼,“作法都驅離不了……好吧,那人說了,把手貼在梁郎中的額頭上,殺氣若是厲害,自然醒來。”
  邊上壹個小吏說道:“這兩日梁郎中的額頭都被摸的油光鋥亮,毫無用處,可見那人是個騙子。”
  楊玄走了過去。
  果然,梁靖的腦門上閃閃發光。
  他壹手覆蓋在那片油光上。
 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。
  梁靖沒動。
  “哎!”
  壹片嘆息聲中,楊玄拿開手。
  那雙眼睛睜開。
  “子泰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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