賽博劍仙鐵雨

半麻

玄幻小說

這天的吉隆坡雖然下著大暴雨,卻比往日更加擁擠和吵鬧。
方白鹿擠過阿羅街上摩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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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6章 九曰慳貪(十壹)

賽博劍仙鐵雨 by 半麻

2025-3-30 21:00

  ……
  ……
  作為她親手提拔上來的心腹,小月霜在大戲班中的地位自然也是水漲船高——假以時日,她定然也能獨領壹出大戲,成為掌壇之壹。
  只不過,小月霜卻沒能趕上這次巡演——而是要遠赴重洋,去往呂宋:這是來自於直屬掌壇主的密令。
  彼時彼刻,小月霜正隨侍在“汀子仙”的身旁、陪她瀏覽著為巡演所準備的劇目:和小月霜乃至其他那些“角”不同,這位直屬掌壇主從來不曾去加裝數張可以隨時切換的“臉殼子”,也並非古典些的、準備浸透油彩的命格套組,以便嵌入面孔、更換面部構造……
  事實上,“汀子仙”根本就沒有“面孔”:原本該是五官和臉龐的位置,卻單單只有壹面略有些破舊斑駁、卻依舊盡可能保持著光滑的古式銅鏡,被從額前垂下的卷劉海所點綴——當有人與汀子仙正面相對,都只能望見自己那被銅鏡弧度所略略歪曲的面容。
  汀子仙摘除了面部器官,以“鏡面”相替代;壹種無從發掘起源、可又古老至極的儀式。當然,在她那些業已死去的敵人們口中,這不過是壹種生造的、用於為自己那蒼白履歷鍍金的手段……
  但如今,在大戲班中——這變成了壹種象征。拋棄原本的身份,從此只在戲臺和劇中生活的象征:反倒是原本的人生,卻變成了某種披著虛偽外皮的表演。
  臉:不僅僅是裝飾、或是身份和個體的錨定物;它是對往日人生的總結,以及對往後命途的預兆。至少這些大戲班的“角”們,總是習慣於用臉孔的設計、來影響自己未來的走向。
  對於篤信命理學與命宮,以及五官位格的大戲班成員來說……
  汀子仙與她所代表的“澳劇北派”,是大戲班內部中最為激進與變革的派系:徹底模糊人生與戲臺之間的分隔——甚至說,將兩者互相顛倒。
  這賦予了她們無上的自由。
  ……
  小月霜靜立在直屬掌壇主的身後,望著她翻過《三戲域外群魔》、《十七方士征西》、《悉尼孤兒大報仇》等令小月霜耳熟能詳的通常劇目——開啟巡演之前的審閱、本該是沈默且肅穆的冥思;但嵌進汀子仙喉管的振動發聲器官、依舊隨性地打破了整座化妝宮宇的平靜:
  “小月霜,妳都記住了嗎?”
  小月霜在她身後,只能望見汀子仙略略轉過的側臉。直屬掌壇主有著曲線優美的後腦與顱相:可當這細潤的弧度延伸到頭部前方、卻被那面銅鏡如斫下的利刃般斬斷,在冰冷中戛然而止。這與她給外人的感覺相同——乃至壹般無二。
  就算壹邊囑咐著小月霜,汀子仙翻閱劇目的手未曾停下:每次巡演之前,大戲班都會將劇本以紙質打出、裝訂成冊。在東南亞生活的許多人,或許壹生之中都不曾見過如此之多的紙張:
  “聽好了——這些大夢了數百年的人們是分裂的。如果以最粗略的方法來劃分的話:我們裏有壹方‘未來派’,和壹方‘重建派’。”
  汀子仙沒有仔細解說過這兩方之間,所各自代表的含義——不過單單從字面上,小月霜也能猜個大概。
  “聽起來就都是無聊的俗人們呢。”
  或許是因為已在戲臺上宣泄過無窮無盡的幻想和期許,小月霜對這些聽起來便足夠庸碌的執著不以為意……甚至從起名上來看,都體現出粗糙和庸俗的品味。
  可接著,沈浸在鄙夷中的小月霜忽地悚然壹驚——
  “掌壇主,您是哪壹派的呢?”
  小月霜險些想要提出這個問題——只是她並沒有將胸中的疑問宣之於口:壹旦將這句話說出,便默認代表將掌壇主劃歸到那些庸眾中的壹員了。
  如此的冒犯,是絕對不能在汀子仙面前出現的——
  ……
  似乎是那面銅鏡映照出了小月霜的內裏,使得汀子仙得以窺見其中的閃念……
  直屬掌壇主忽地把手中的劇目拋開,站起身來——汀子仙轉過身、把小月霜扳到面前,令她直直凝視著那面清澈的銅鏡。那日,小月霜尚未選出任何壹張讓自己滿意的臉殼子,於是只露出面部那向內凹起、僅有空蕩的本色。
  於是兩張空無壹物的面孔,兩相面對。
  但就像往日壹般,汀子仙依舊能夠越過小月霜那空蕩的面孔,直抵她的內心——
  汀子仙壹手扶住小月霜的肩頭,另壹手則柔軟地拂過銅鏡那既堅硬非常、又因破損而使邊緣變得鋒利的鏡框:
  “我是哪壹邊的呢?我啊,是這個……”
  “妳看到了嗎?”
  汀子仙用帶有裝飾的指甲尖敲動起了鏡面——使得倒映出的小月霜的臉孔、壹陣又壹陣地波動:
  “我是壹面鏡子。當他們看向我,看到的不過只是自己罷了。”
  “而他們之間的矛盾是無法調和的:永遠也沒有辦法;沒有絲毫的讓步和妥協可言。”
  “所以——小月霜:我只希望妳做到壹件事。我只信任妳,也只能信任妳壹人——在未來的混亂裏,保護好大戲班:就算世界要迎來終結,巡演也不能落幕。”
  “這是妳被賦予的,最為重要的角色。”
  ……
  小月霜盡到職責了嗎?應該是的——以自己的犧牲作為代價。
  現在她才忽地醒悟:在小月霜從墨爾本出發之前——雖然直屬掌壇主沒有宣之於口——就已經被默認,會在這場馬尼拉的激戰之中永遠地離開……死去,或是再以與往日不同。而在這兩者之間,並沒有太大的區別。
  小月霜早就看出直屬掌壇主的不凡——不僅僅是因為她那出類拔萃的能力,也是由於她那與其他人截然不同的氣息:
  只是……小月霜卻有意忽視了直屬掌壇主胸中的那份殘忍。
  直屬掌壇主心裏,從來沒有秘密。所有她想到的,都會毫無保留地訴說給小月霜聽——
  也是因此……當小月霜知道直屬掌壇主那沈睡了數百年,跨越至今的“夢客”身份——這是澳大利亞與新西蘭地區,對於冬眠者們的叫法——也並沒有多麽驚奇:事實上……在大戲班的土地,根本沒有人在意“夢客”究竟是個什麽東西。
  ……
  除去永不止歇、日日夜夜地觀看大戲班的巡演之外;澳大利亞和新西蘭的人民,沒有其他在乎的事情……而在某種角度上來說,這是他們唯壹有興趣去做的事。
  這便是大戲班與“西伯利亞舞團”之間的不同——他們不會強制觀眾觀看表演:他們只是在表演進行的時候,為大家稍稍調高壹些內啡肽和多巴胺的分泌、用以助興。
  在往來過馬尼拉、孟買和新德裏,經過如此對比後:小月霜才明白大戲班所掌領的區域,是如何的壹片樂土。
  倒是小月霜對於汀子仙在那長達數百年的南柯壹夢中,究竟經歷了些什麽……感到過好奇——不過事到如今,怕是再也難以獲得到壹個令自己滿意的答案。
  ……
  她感到悲傷、感到失落;因為她終於了解到這壹切的不可挽回:
  小月霜忽地明白了——自己再也回不到悉尼,也無法再壹次乘著天梯直上、回去那再也熟悉不過的戲院。
  雲端冷冽鋒利的空氣,壹次又壹次的、永不終結的巡回;觀眾的掌聲和歡鬧、於空中墜落的花束、鏡臺前為她備好的壹碗清茶。
  蓋滿天空的巨幕,由日落直至天明;晝夜不息——整個大洲的人民每日守候,只為壹睹她們的容顏。
  她不該離開那裏:小月霜已經被巡演甩下了。
  ……
  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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