貞觀大閑人

賊眉鼠眼

歷史軍事

  大唐貞觀,天下靖平,山河壯麗,獨鐘李氏。   李靖北擊突厥,太宗東征高麗,兵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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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百六十五章 所思所謀

貞觀大閑人 by 賊眉鼠眼

2018-8-21 10:23

  李素很無語,呆呆看著祿東贊,半晌沒吱聲。
  真臘國或許是未開化的蠻夷小國,但是……這話應該由我們大唐人來說比較合適吧?妳壹個位處高原人煙稀少的國家,文化雜亂且缺少底蘊,至今只有本地的雍仲本教,不管婚喪嫁娶還是祭祀治病,都只會用跳大神來解決,就算是壹鍋大雜燴吧,這鍋大雜燴的分量也少得可憐……
  就這樣壹個文化和經濟都無比貧瘠寒磣的國家,李素實在不知道祿東贊哪裏來的莫名其妙的優越感和傲氣,居然罵別人是未開化的蠻夷小國……妳們兩個國家半斤八兩好不好。
  李素情不自禁扭頭朝祿東贊望去,見祿東贊仍是壹臉高傲的鄙夷之色,確定沒有自慚形穢的任何預兆後,李素點了點頭。
  好吧,妳開化了,妳素質高,妳不是蠻夷……
  不過聽祿東贊說那人是真臘國王子,李素不由撓了撓頭。
  貌似前不久聽過“真臘國”,具體卻忘了來由,到底聽誰說的?
  這頭李素和祿東贊聊著,不遠處的年輕男子見中途有人出來救他,也楞住了,呆呆地看著李素,神情頗為訝異,臉上青壹塊紫壹塊的,絲毫看不出是個王子。
  李素指了指他,朝祿東贊笑道:“看得出祿兄與此人有仇怨,愚弟與他素不相識,當然願意站在祿兄這邊,只不過這裏是大唐都城,那人又是壹國王子,公然在大街上打人,終歸有點失儀,若引來巡街的武侯幹預,傳出去不大不小也是樁麻煩,引我大唐皇帝陛下不悅,所以愚弟冒昧插手管了這樁閑事,還望祿兄海涵。”
  話說得客氣,卻隱含鋒芒,祿東贊聽懂了,神情有些難看。
  李素話裏的意思很清楚,這裏是大唐,不是妳稱王稱霸的吐蕃,大街上打人這種事很沒素質,更何況打的還是壹國王子,妳吐蕃再霸道,人在大唐必須得按大唐的規矩來。
  祿東贊顯然聽懂了。於是急忙解釋道:“賢弟有所不知,這真臘國王子委實過分,原本大唐天可汗陛下已將文成公主允與我松贊幹布和親,和親冊封聖旨都下了,這個真臘國王子卻半途不知從哪裏冒出來攔住我的路,說要與我理論,說什麽他與文成公主兩情相悅,只等國中來使向天可汗陛下求親,不能嫁予我吐蕃贊普……”
  嘆了口氣,祿東贊面露苦笑,道:“賢弟妳聽聽,這還講道理嗎?我吐蕃使團來大唐長安求娶公主,那可是依足了國禮和大唐的規矩來的,大唐的君臣也是樂見其成的,這個番邦小國的王子卻半途冒出來,試圖攪和此事,這簡直是對我吐蕃國的嚴重挑釁,試問愚兄怎能忍下這口氣?剛才街上忍不住與此人爭執起來,愚兄壹怒之下,難免有些失態了,只是事出有因,賢弟莫要見怪才是。”
  李素皮笑肉不笑地瞥了那位王子壹眼。
  王子氣壞了,忍不住上前兩步怒道:“胡說八道!我壹直與妳好言相求,何來爭執?是妳二話不說命人上來打我,吐蕃國恃強淩弱,難道在大唐便沒個說理的地方了麽?”
  祿東贊神情頓時陰沈下來,兩眼寒光直射,冷冷地道:“是妳欲橫刀奪我吐蕃贊普所愛,事關國體,本相豈能甘休?王子殿下,請妳慎言,不要給妳的真臘國招惹麻煩,我吐蕃勇士兵指真臘,借道六詔即可,也費不了多少事!”
  真臘國王子壹滯,咬緊了腮幫不再說話,瞪著祿東贊,卻敢怒不敢言。
  李素沒出聲,不過全看明白了。
  原來這位王子竟是東陽所說那個與文成公主私訂終身的人,而眼前這壹切,無論祿東贊說得再冠冕,總結起來還真就是那三個字,“欺負人”。
  這就是強國與弱國的區別,面對強國,哪怕是強國裏面像李素這種權貴圈裏並不起眼的小小縣侯,祿東贊都放下身架折節相交,李素有意無意讓他受點氣,受點刺激,壹次兩次打他的隨從,祿東贊都能壹笑而過,從不計較。然而面對弱國,如真臘國這樣的,哪怕對方是個王子,說揍也就揍了,而且敢在大街上指使隨從公然毆打,可見他根本沒把這個小國放在眼裏,壹點也不擔心由此帶來的後果,因為他篤定了不會有任何後果,小小的真臘國在他眼裏說滅也就滅了,不費吹灰之力。
  很殘酷,但很符合現實。
  李素不想多事,他與這位王子並不熟,根本不了解他的為人品性,剛才幫他出了壹次頭已然是仁至義盡了,沒道理壹次又壹次的幫他,畢竟,李素只是個打醬油的路人,不是王子他爹。
  不痛不癢勸了幾句後,祿東贊與真臘王子兩廂罷鬥,就此揭過,然後各自朝李素告辭。
  那位真臘國王子臨走時還朝李素長長壹揖,大唐的禮儀做得十足,看來這些年在大唐讀的書並沒有讀到狗肚子裏,走時深深看了李素壹眼,李素含笑點頭,算是回應。
  ……
  拜訪程府對李素來說,其性質大抵跟進威虎山差不多,是壹個鬥智鬥勇鬥臉皮的過程,從程家大門開始,李素便陷入高度的緊張提防中。
  “哇哈哈哈哈哈哈!好個小後生,多少時日不見妳,當老夫死了麽?太失禮了!”程咬金那張毛茸茸的虬髯大臉出現在李素眼前,多日不見,依舊醜得鮮明閃亮。
  李素急忙躬身行禮:“小侄拜見……”
  “拜個屁!等老夫死了妳再拜……”程咬金略過了李素,直奔李素身後的兩大車禮品而去,壹看滿載的牛車,程咬金高興壞了。
  “雖然不常來看老夫失了禮,但禮品還算勉強入眼,罷了,老夫原諒妳了,來人,都收下,娃子,且陪老夫進去飲酒,昨日府上又買了兩個胡姬,綠眼珠子盯得老夫心裏發毛,妳去試試合不合口味,喜歡就送妳了。”
  程咬金不由分說拉著李素往家裏拽,李素急了,結結巴巴道:“慢著!程伯伯,那兩車禮品不是只給您壹家的,還有牛家,李家……”
  程咬金哈哈大笑:“小娃子又說玩笑話,不管啥好東西,但凡路過俺程家的大門,斷沒有讓它漏網的道理,東西都姓程了,拉車的兩頭牛不錯,嗯,也姓程了,來,不要在意這些小節,快進門飲酒……”
  李素目瞪口呆:“拉車的牛……它,它們是……”
  “對,也姓程了,娃子越來越不爽利,明妳再來,吃牛肉,煮的炒的隨妳。”程咬金笑得很燦爛,甚至扭過頭看了壹眼被牽進程家側院的兩頭牛,目光非常的垂涎欲滴。
  李素呆滯無神地任由老流氓把自己拽進了門。
  決定了,以後叫人挑兩擔糞路過程家門口,試試看裏面會不會沖出個活土匪嘗嘗味道。
  ……
  熟悉的大碗酒,大碗肉,進了程家前廳就像進了水泊梁山的聚義廳,太斯文的人會被廳內眾好漢鄙視得體無完膚。
  程咬金依舊咋咋呼呼,開席便喚了歌舞伎,壹排排美女如亂花迷眼,魚貫而入,在廳內搖曳著婀娜的身姿開始翩翩起舞,程咬金瞇著眼,笑得很猥瑣……程家任何東西都是以數量作為壓倒壹切的籌碼,就連酒宴助興的歌舞伎,人數也比別的權貴家多兩三倍,宴席壹開,程家前廳頓時成了擁擠的菜市場,被各國各色的美女塞得滿滿當當,壹個個分班次的輪流上前起舞,生動形象地復制了壹千年後東莞夜總會裏熙熙攘攘的盛況。
  李素高度緊張地陪笑陪酒,順便還分心提防著不時湊上來欲他便宜的各種美女,窘迫尷尬的模樣引得壹群舞伎咯咯直笑,對他的騷擾也愈發頻繁了。
  就在李素被撩撥得疲於抵擋,心力交瘁之時,程咬金終於盡興了,壹碗酒灌進肚,打了個冗長的酒嗝兒後,不耐煩地揮了揮手,把歌舞伎全趕了出去,程家前廳內只剩了他和李素二人。
  “說來也是二十出頭的大人了,這點小陣仗還被搞得手忙腳亂,女人湊上來不管不顧先摸兩把,覺得喜歡就抱去房裏睡了,不喜歡就壹腳踹遠,至於躲來躲去麽?裝正經!”程咬金不屑地鄙視道。
  李素苦著臉道:“伯伯府上待客實在太熱情,小子無福領受。”
  程咬金嘿嘿笑道:“妳小子是個怪人,說妳是正人君子吧,妳並非不近女色,而且勾搭女人更是壹把好手,連公主都被妳……呵呵,說妳是個登徒子吧,偏偏對尋常女子不假辭色,送到妳面前都不要,所以啊,男人就是賤,白送的棄如敝履,反倒是那些不容易到手的,便要死要活把她搶過來,搭上命都不在乎。”
  李素眨眨眼,不太習慣老流氓跟他聊這麽深奧的話題。
  他總覺得程咬金的話不是隨便說的,活到這把年紀了,說什麽話總有個鋪墊,看似是不相幹的閑話,說著說著,總會拐到他想說的正題上去。
  果然,程咬金話鋒壹轉,說到了正題。
  “說男人賤嘛,世人皆如是,不僅是對女色,對權勢錢財也壹樣,到了手的東西,便覺得理所應當該是他的,得不到的便爭得頭破血流,豁命以赴,居之則安樂,不居者苦心謀之,從天下大勢到壹官壹職,大抵如是,鮮少例外,小娃子,老夫看妳就是個例外。認識妳大概有七八年了吧?老夫今日見妳與七八年前見妳,從裏到外並無改變,那壹年妳還只是個農家小娃子,無意救了東陽公主,老夫奉旨查勘,第壹眼見到妳時便覺得妳非池中凡物……”
  李素急忙行禮道:“伯伯謬贊,小子……”
  程咬金哼了壹聲:“話沒說完,妳怎知老夫在贊妳?……七八年前老夫見妳便覺得妳是個不爭的人,非不能爭,實不願爭,妳天生是個隨性的人,做人隨性,做事也隨性,旁人見妳只圖眼前享樂,永遠壹副懶散倦怠的樣子,仿佛任何事情都不上妳的心,不入妳的眼,從尋常壹個農戶子弟,短短數年爵封縣侯,開大唐立國之先河,而妳仍是當年的懶散模樣,壹點也沒變過,姑且不說妳這懶散的性子到底是裝的還是本性,老夫不得不說,妳的性子實在很適合在朝堂裏生存……”
  李素陪著笑,眉梢卻不自覺地跳了跳。
  程咬金盯著他,笑瞇瞇地道:“朝堂是個兇險的地方,看似無風無浪,但壹不小心就翻了船,從高祖打下江山開始,當臣子的不但要會辦事,還要會站隊,只會辦事沒用,站錯了隊,該死還得死,而妳這個懶散性子,卻正合了君臣的胃口,不爭不搶,封妳個官爵都像要了妳半條命壹般,恨不得壹輩子只當個平民百姓才好,無論是不是妳心中真實的想法,至少路子走對了,就要這副不爭不搶,避而遠之的樣子,才會令朝中君臣對妳放心,對妳不加提防,如果妳還有壹身鬼神莫測的本事的話,那就更是絕世珍寶,待之以國士了。”
  “所以陛下這些年對妳的榮寵壹加再加,國有疑難時,想到妳的次數也越來越多,所以我們這些老殺才老臣子才會待妳如親子侄,東家長家短的,什麽事都會想到知會妳壹聲,連長孫無忌那個陰損老貨提到妳時,對妳也是贊不絕口,娃子,不說不覺得,妳看妳這些年在長安城裏編了多大的壹張網……”
  程咬金搖搖頭,贊嘆道:“厲害啊!別的且不說,老夫在妳這般年紀時絕做不出妳如今這般成就,跟妳壹比,老夫和長安城這些老貨們的壹把年紀全活到狗肚子裏去了,只不過,娃子妳再厲害,有壹件事卻辦差了……”
  李素聽了半天誇贊,越聽越有點飄,他發現自己果然很厲害,再捧幾句的話,或許他已上天和太陽肩並肩了,只是當程咬金話鋒壹轉以後,李素猛地醒過神來,情不自禁地坐直了身子。
  他很清醒,前面的誇贊再多也只是鋪墊,今日程咬金說了那麽多,直到現在才轉到了正題上。
  “小子年幼無知,做過的錯事實在太多,伯伯謬贊了,不知小子哪件事辦差了,還請伯伯提點訓斥。”李素垂頭恭敬地道。
  程咬金對李素的態度很滿意,端杯灌了口酒,悠悠地道:“老夫從來不敢把妳當不懂事的孩子看,更不敢認為妳真的是‘年幼無知’,妳的為人處世跟朝中那些老狐貍不相上下,再加上人又年輕,恬著壹張沒毛的嫩臉到處叔叔伯伯的壹通亂叫,朝中討厭妳的人委實極少,所以老夫實在想不通,以妳圓滑老練的性子,為何偏偏與太子殿下鬧得如今水火不容?”
  程咬金眼中露出不解的目光,盯著李素那張平靜的臉,嘆道:“娃子妳是聰明人,聰明人不會做蠢事的,老夫壹生只知打打殺殺,對聰明人向來都是敬佩的,別人眼裏的聰明人如果做了壹件蠢事,或許會暗笑此人不過爾爾,但老夫覺得,壹個聰明人就算做出蠢事,那也是有意為之,必有更遠大的圖謀,這種圖謀,尋常人是看不懂的,老夫不夠聰明,所以想問問妳,妳究竟為何要與太子結下如此深的仇怨?”
  李素露出迷茫的表情:“恕小子愚鈍,程伯伯今日這番話的意思……小子實在不解,伯伯能否說得清楚點?”
  程咬金哈哈笑道:“臉上不清楚,心裏可清楚得緊……數年前東市打了太子屬官,老夫原以為妳會服個軟,畢竟人家是東宮,差壹步就是皇帝了,人家是君,妳是臣,妳去賠個罪道個歉,並不折妳面子,可妳偏偏梗著脖子死活不去,老夫當時就覺得奇怪,以妳聰明的性子,沒道理不知利害呀,當朝太子被妳得罪死死的,也不說尋個由頭化解,甚至日後太子主動與妳交好,妳都不冷不熱的婉拒,再後來,妳與太子之間發生壹樁樁事,仇怨也結得越來越深,就這樣莫名其妙的,妳們二人勢同水火了,老夫這些年看在眼裏,越看越覺得奇怪,難道妳真不給自己留後路了?難道妳不怕他有朝壹日繼承了皇位,第壹個拿妳動刀?妳自己輕生死不要緊,妳把全家老小的性命置於何地?”
  李素腰壹挺,還未等他開口,程咬金又接著道:“世上敢把下壹任國君得罪得死死的,而且不願化敵為友的人,除了妳壹個,老夫委實沒見過別人了,這些年老夫閑暇之時,也不停的揣摩妳心裏的意圖,想了好些年,直到最近,老夫漸漸想通了……”
  直視著李素的眼睛,程咬金的笑容慢慢收斂起來,緩緩道:“不在乎得罪太子,無非有兩種可能,壹是妳對朝局走勢把握精準,多年前便能預測到這個太子遲早會被陛下廢黜,所以妳不怕得罪他,因為壹個被廢黜的太子,就什麽都不是了,不但他拿妳無可奈何,妳還給新任的太子留下壹個不攀附不阿從的好印象……不過老夫死活不信,妳壹個小娃子能看清數年以後的朝局,這壹點,怕是連陛下和長孫無忌那老貨也做不到吧?那麽,就只剩下第二種可能了……”
  李素眼皮跳了跳,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勉強。
  程咬金語氣越來越輕,越來越慢,緩緩道:“第二種可能……陛下若不廢這個太子,便由妳來謀劃廢了他,最近東宮也不知得罪了哪路神仙,倒黴事接二連三,小子,不要告訴老夫,這些倒黴事與妳毫無幹系,老夫雖然不夠聰明,可也不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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